獲獎無數的香港國際機場,曾經讓我認為美得動心,廣闊亦仔細,寬容而貼心。我以往最喜歡,現在最討厭的起點與終站。
我想像過自己在沒有一個人的機場大堂,合上眼睛,雙手向上延展,彎著脖子,抬頭面仰天幕,自個兒輕快地旋轉,如芭蕾舞者的輕盈,屬於一個人的旋轉木馬。從機場大樓到飛機跑道,樂而忘憂。
加入航空公司工作,在香港機場裡進進出出的次數大增,這個機場是我與工作上的同事相識相分的地方。關於這裡的記憶重複又重複堆砌,直至腦袋成為硬石頭。顯然,我討厭為工作而應酬同事,我只會把友善的同事看作朋友。
從家裡出發到機場直至飛機起飛是一場遙遠的等待,在機場裡頭的等待更是無止境的。乘半小時才一班的機場巴士到機場,等了又等。到達機場以後,忙亂的跟香港及外籍同事打招呼,等待辦理出國手續,等待過關,等待上機,等待客滿,等待起飛。
到航機回航,十幾個小時辛勞過後,等待飛機降落,等待客人下飛機,等待解散,等待從行李帶取回行李,等待乘車離開機場。機場是一個讓人永遠等待的地方,我討厭經常處於這樣被動的狀態。
即使是乘客,亦不見得喜歡待在機場。他們在航空公司的櫃位前,推著行李車排成長長的隊,等待行李寄艙,再等待過關,等待飛機出發。有人等待轉機,有人等待接送親友。要是航班延誤,任誰都等得不耐煩,怨聲載道。無辜的地勤人員和空服員,被指斥得黑著瞼。
我希望哥斯拉出現,或者King Kong復活,踐踏粉碎美好又煩厭的機場,將之移為平地。這個機場一直封鎖我的去路,擋住我四周的視野,讓我以為那裡是我人生唯一的跑道。我沒有法子離開,一輩子都只可以在那裡等待升降。我以為機場與跑道的消失,意味著起飛和降落的不可能。
女人跟男人在一起,日子久了,才發現男人的糟糕。女人喜歡男人,但是忍受不了男人的壞,甚至感到寂寞痛苦,卻沒有離去的勇氣。她認為跟這男人在一起這麼久,代表兩人相處沒有問題,應該可以維持下去,況且她已習慣生活裡有這個男人作伴。她承認對失去男人以後的生活的未知感到徨惑,更恐懼會遇上下一個更糟糕的男人。她以為這個男人是她的唯一。
當然,我今天仍在機場徘徊,女人依然留在男人的身邊,背後還有說不清的原因。我盼望不久的將來,我可以背著機場走,放棄那並非獨一無二的起點跟終站,重拾青春與衝勁。也祝福女人有勇氣甩掉糟糕的男人,在櫻花盛開的樹下找到春天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