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外資公司工作,免不了會遇上種族歧視。這個我並不在乎,反正問題根本就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解決的。對於異族的歧視,或多或少存在著誤解,清楚了解非自我族類以後,或許會有轉機。但是,同族之間的歧視,有時比較異族之間的歧視還要厲害,要化解大概只有良好的家庭教育和忍耐。
一般空服員都比較喜歡洋鬼子乘客,他們大多臉掛笑容,而且講道理,有禮貌。這裡暫且不談我們中國的一些同胞,在機艙內的舉止行為,如何的教人丟臉。中國的貧富懸殊嚴重,以致部份同胞未有機會接受教育,他們的粗野淺俗,其實是可以諒解,接受的。然而,最讓人嗤之以鼻的,既不是身上散發著強烈的古龍水與不討好的體味交雜的印度乘客,亦非摇頭表示好,點頭表示不好的曖昧的日本人,而是我們自身的香港族類。
由於外資的航空公司的乘客,大部份都是洋鬼子,少有香港乘客,來自其他航空公司的同事剛剛加入,都覺得終於可以鬆一口氣。近日,公司針對香港的市場,大力宣傳和推廣,香港的乘客從以往不到一成,增加到四成,甚至五成。有同事開始抱怨,從前在國泰,港龍工作的同事,都不約而同有重返舊公司工作的感覺。
香港乘客喜歡攜帶大件手提行李登機,他們攜帶連自己也提不起的行李,要求空服員替他們搬到行李箱去。我還在一家本地航空公司工作的時候,同樣的事情,每天都會發生。還好,現在的公司對手提行李的數量跟重量管制比較嚴謹。攜帶超出限制的行李的乘客,即使到了閘口,仍然會被要求把行李存艙。只是偶然會發現,走漏眼的大件行李,被偷運上機。
記得在從前的航空公司工作時,有一趟,一位女士身穿亮麗套裙,行政裝束的打扮,踢著漂亮的高跟鞋走來,一副女強人的模樣,惹人艷羨。她坐在經濟艙的第一行,那時候濟艙的首三行客人都是frequent flyer,公司稱之為elite member。她攜帶一件不大不小的行李登機,不徐不疾地走到經濟艙的第一行,把行李放在走廊,吩咐附近一位空服員把她的行李放置於她座位上頭的行李箱,說完便往她的窗口位置坐去......
香港乘客也喜歡在正餐以外的時間向空服員索取杯麵,當一位乘客發現有免費杯麵供應,其他客人便會群情洶湧的圍捕空服員,爭先恐後的索取杯麵,甚至要求不用拆開包裝,打算帶走。曾經在另一家本地航空公司工作的同事,有過在一班航機上派發六十多個杯麵的經驗。由於當時部份同事在員工休息室休息,剩下她和一位同事留守經濟艙,兩個人不停在杯麵加熱水,不停的來來回回,把杯麵送到乘客手中,途中繼續有乘客加入索取,馬不停蹄。她現在回想起,仍然覺得可怕。
另一方面,相對洋鬼子,香港乘客確實少有一種單純發自內心的諒解的與寬容。香港乘客經常會在空服員派咖啡和茶的時候,向空服員索取果汁或其他東西。洋鬼子則少有如此,又或是他們看見空服員在忙,告訴空服員他們的各種需要後,他們會出自關心說道:「不趕急的,待你們先忙完吧。」那種貼心,令空服員在百忙中感覺到支持,再一次充滿力量。這是空服員對他們愛護有加的原因。人總會偏心,總有個人喜惡,專業以外,就是人之常情。
此外,令空服員感到討厭和憤慨的,就是香港的小朋友。香港人的生活質素愈來愈高,許多家庭都聘請家庭傭工。小朋友習慣對工人呼呼喝喝,身邊所有人,對他們來說,都是專門服侍他們的下人。有空服員替小朋友把行李放到行李架,小朋友表示不滿,還質問空服員放置於行李箱內的行李弄壞了怎辦。有小朋友把眼鏡留在已被收進食物餐車的餐盤上,空服員打開載滿二百三十多個餐盤的數架餐車,在骯髒發臭的餐具與食物渣滓間搜索,幾經辛苦,終於替小朋友找回眼鏡,換來的是小朋友用流利的英語說一句:「我希望你已經清洗乾淨才交給我。」
對於香港的小朋友在機艙大跑大叫,旁邊的父母視若無睹,繼續專心看報紙,空服員實在看不過眼,卻又束手無策。又或是父母二人坐在商務客艙,把工人和小朋友留在經濟艙,小朋友對工人連番斥喝,繼而動武,而工人只能閃避,四周都是客人,數十對眼睛。然而,空服員除了深表同情和嘗試勸阻以外,依然無能為力。
香港人如此這般令人厭惡的行為,也難怪連香港的空服員,對自我族類感到羞恥,甚至歧視。當然,以上的例子,並非一竹竿打一船人,只是日常會出現以上的情況,大多是發生在香港人身上。小小的機艙,載滿不同族類的客人。空服員就在機艙內,環遊最接近真實的世界。讓我們再一次認清的,只是接受高等教育和生活富足,與個人修養,從來都沒有直接和必然的關係。而對身邊的人的尊重,關懷和體諒,都是我們香港人應該持續進修的一課。



